葛井山位于潞城区神泉村境内,山上遗存有一井型孔洞,相传为葛洪炼丹之所,称为葛井,山因此便被称为葛井山。在半山腰有一天然岩洞,洞内一股泉水,常年不溢不涸,被誉为寒泉。在岩洞外平台上旧有葛井寺一座,也曾名圆寂院。“葛井寒泉”在历史上被文人墨客称为潞城古八景之一。
在葛井山西北山脚下的神泉村李卫公庙内,立有一通民国时期的双面判决碑。此碑比较罕见,很有意思。
有意思之一是说,李卫公庙供奉的是唐朝大将李靖,但是这通碑却和李卫公以及李卫公庙没有一点关系,也不是后人搬来的,碑文记载明确说,这通碑当时就是要立在李卫公庙。
李靖本是陕西三原人,曾在山西为官,后因打仗神勇,被封为“卫国公”,世称李卫公。李靖战功显赫,于民有功。传说,他死后还经常显灵,为老百姓行云布雨,救危解厄,所以在潞城以及潞城周边的襄垣、黎城、平顺、壶关、上党区等地曾建有数量众多的李卫公庙。
有意思之二是说,这通碑记录的是一件潞城和平顺县两个相邻山村因村界纠纷而起的官司之事,但却惊动了省、道、县三级,最后经省长批示、道尹指定第三方县知事参与判决的故事。
有意思之三是,这是一通双面判决碑,因为它的正面和背面碑名都写为:山西督军兼省长阎冀宁道尹徐之棨判决碑记,但是内容却是各自独立。
判决碑
这通石碑高1.66米,宽0.68米,厚0.28米,正面额题“永垂千古”,背面额题“流芳百世”。立石时间为1920年10月上旬,距今已有百年。
正面碑文说潞城县神泉村有葛井寺,相传山巅有葛仙炼丹处,考诸县志为潞邑八景之一。从寺到山、到泉、到井,一番景物描写,转而说高岸村盗伐寺树,越界立碑,惹下了两县的官司,省里委托壶关县知事张廷琇会同三县勘验,最终潞城县胜诉,“保境土地”。
正面碑文特别说明“此碑理宜立于葛井寺,为恐其损坏,故立于卫公庙侧”,这便是说这通碑为什么立在李卫公庙内,却和李卫公以及李卫公庙没有一点关系的原因。
潞城神泉村李卫公庙内的“判决碑”
正面碑文写得文采飞扬,但只写了判决结果,事件发生过程较略;背面碑文则极尽事件之细节,倒像是正面碑文的补充和说明。在这篇碑文里,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1919年冬天,高岸村的老百姓在冬闲时节到村背后的山上打了一些柴火,以备来年夏天烧火做饭。1920年早春,高岸村的老百姓在高岸村和神泉村交界处立了一通两县界碑,神泉村的老百姓不认同,认为高岸村越界立碑,其村村长将立碑者抓了起来送到了潞城县衙。
高岸村老百姓去冬在其村背后山上砍伐了部分树木,今春收拾起来往家里运送,神泉村的村长又将收拾树木的人抓起来送到了潞城县衙。潞城县衙当即将平顺县高岸村几人收押下狱,快处快判。
这事,说来就是两个邻村之间的纠纷,但是由于事关两县,就有点闹大了。平顺县的老百姓不服,连一些名声较大的民间士绅也看不过去,认为潞城人太过分了,纷纷上书,要求撤销潞城县的判决,对此事平反,无罪放回平顺县老百姓。
潞城县则强硬到底,认为高岸村村民确系越界立碑及非法砍伐属于葛井寺的山林。这个官司,两县都有自己的道理,结果越打越大,闹到了道里、省里。
两村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葛井寒泉”是归高岸村还是归神泉村?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省里知悉此事,遂委托冀宁道尹徐之棨全权处理,道尹徐之棨又委托壶关县知事张廷琇前往勘办。
1920年3月,天还很冷,张知事就知会潞城、平顺两县知事,定下时间,要求各县人员带上各县县志到葛井寺,三方会勘,当面定夺。
3月22日,壶关县知事张廷琇、潞城县知事柳鸿谟及承审员尚勋、平顺县承审员吴树藩三拨人马赶到神泉村时,已近傍晚,天上下起了大雪,山高坡陡路滑,葛井山是上不去了。
迟滞一日后,雪停云开,张知事与平顺县承审员吴树藩、潞城县承审员尚勋、高岸村村长、神泉村村长会同葛井寺僧人等多方会勘,最终列出三点理由,决定“葛井寒泉”属于潞城县辖境神泉村。
官司
壶关县张知事主持的这场两县地界纠纷官司,有个非常关键证据是两个县的县志。
两个村打官司,为什么却要带上县志?因为县志是个好东西,纸笔千年会说话。不过这就有点为难平顺县了,平顺明嘉靖八年(1529)建县,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裁县。1920年,平顺县刚刚复县仅两年,有县的历史满打满算也仅仅237年而已。好在,平顺县在清康熙年间还真编修过一本县志,但是要和潞城县各个时期多本县志比起来,那就没法比了。
潞城古八景之一“葛井寒泉”
“葛井寒泉”归属潞城的理由之一便来自《潞城县志》里的记载,明万历十九年(1591),潞城知县冯惟贤写了一首《潞城古邑八景之葛井寒泉》的诗,其中有“圆寂招提景最幽,寒泉冽冽涌山头”之句,所言正是葛井山上“葛井寒泉”。
冯知县写这首诗的时候,是明万历十九年(1591),正好处于明嘉靖八年(1529)平顺建县之后,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平顺裁县之前。平顺县存在之时,人家潞城县知县到“葛井寒泉”去写了一首咏“潞城八景”的诗,当然是把“葛井寒泉”当作潞城的了。
明朝冯知县的这首小诗可以证明当时“葛井寒泉”系潞城八景之一。而清康熙版《平顺县志》中却没有关于葛井山、葛井寺的记载。在民国版《平顺县志》里虽有关于“圆寂寺”在葛井山的记载,不过这已经是此次官司之后二十年的事了。
“葛井寒泉”归属潞城的理由之二是,高岸村村民交公粮的方式和数额。“葛井寒泉”周边的土地都是葛井寺的寺产,确为高岸村人世代耕种不假,但种地是要缴纳公粮的。高岸村人每年“向潞城完纳粮银者三两有余,向平顺完纳粮银者三钱有零”。平顺县的村民种地向潞城县缴纳公粮,并且远远高于向平顺县缴纳的数额。这点说明,当时高岸村人是认可所耕种土地实为潞城县土地。
理由之三,是关于平顺方面提出的一个距离问题,就是葛井寒泉距离高岸村仅一里,而距离神泉村倒有五六里,按距离应该是高岸村更为合适。壶关县张知事解释说,其言不虚,按村庄计算,是高岸近而神泉远;但是换一种算法,按县城来算,葛井寺距离潞城县城仅二十里,而距离平顺县城就要有四十多里了,是潞城近而平顺远。
由此三点理由确定,葛井寺为潞城县辖境之地,高岸村人竖立村界之碑确为越境。
壶关县张知事审核关于高岸村民砍伐寺树、越界立碑发生的诉讼后,认为潞城县的判决和法理相符,驳回平顺县的有关申诉。这场官司以平顺县高岸村彻底败诉结束。
渊源
在长治市所属县区中,平顺县的历史非常短,至今尚不足500年,而潞城则是一个千年古县。
平顺县地域的一大部分是从旧潞城县分出来的,平顺县城,即建在原属潞城县的青羊里。在平顺历史不到500年的时间里,还经历了两次被裁,两次恢复,其间,有150年没县,曾以一种尴尬的“平顺乡学”存在,由潞城县代管。
传说中的葛洪炼丹处
高岸和神泉作为紧紧相邻的两个村庄,历史渊源很深,亲戚交往也很多。高岸西面和神泉交界处有一座小山俗称猪头垴。猪头垴的形状和一头猪非常相像,低头朝着高岸,屁股撅起来朝向神泉。当地曾有一句童谣:吃高岸屙神泉,高岸祖辈欠神泉。
当高岸村和神泉村打官司的时候,其实平顺复县仅仅不到两年。未复县之时,高岸村和神泉村都同属潞城县。高岸村老百姓祖祖辈辈在葛井山山坡上砍伐树枝烧火做饭、在葛井寒泉之下良田春种秋收也没见闹出什么大的官司,尽管也是磕磕绊绊,就像两口子过日子,那都是内部矛盾。
据碑文记载:“前清、民国兴讼几次,要皆不若此次之判断明确且保境土地”。可知,历史上两个村发生过多次诉讼,但看时间节点,就很有意思,“前清”“民国”,这两段时间正是平顺县与潞城县分立时。
平顺复县了,两个村的矛盾就演变成了两个县之间的问题,所以高岸村立个界碑就不仅是村界的问题,而是因为涉及县界,所以这官司就打出了县,竟然惊动了道里和省里。
一通石碑,从侧面见证了一段两个邻县的历史纠纷。细读碑文,犹如拨云见雾,为我们还原了许多有趣的历史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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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
葛井山下有一通双面判决碑》发布于202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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